北京大学副教授夏露：中越男性的嫉妒非常相似!

让女性“敢于过上精彩的人生” 越南小说《红运》首次在中国发行

“当今女性比过去享有前所未有的幸福。不过，我觉得两国依然还有一些男人受到封建传统贞洁观念影响，导致一些婚恋悲剧发生……”。上述是曾翻译《红运》、《战争哀歌》、《男人的嫉妒》等越南文学作品的中国北京大学博士、副教授夏露跟《时代》杂志的分享。

《红运》越译中：比想象中困难

- 是什么原因让您保持与越南文学之间的联系，特别是什么机缘让您接触到作家武重奉的《红运》？

我是1992年考入北京大学东方学系越南语专业开始学习越南语言文学的，从一开始学习越南语语音就接触到越南的歌谣和诗歌。三十年来，无论走到哪里，我都关心越南的文学。

1996年，当时我还在上大学，在课堂上听老师介绍了这本书，但当时条件有限，我并没有机会阅读这部小说。

中国北京大学博士、副教授夏露

-《红运》中有很多那个时期生意人的话语、俚语和难懂的对话。您是如何在保持原著特色的同时翻译作品？

《红运》里面的语言确实很难，我当初选择这部小说翻译，主要是因为它有名，而且篇幅不长，我以为一个月就可以翻译完成呢。结果，等我开始翻译才发现，特别难，有时候一页纸要翻译好就得花好几天的时间。一些我不明白的词汇我查阅资料，也会向朋友们请教，同时我也参考英文译本。

总体来说，《红运》这部小说虽然受西方影响很深，但它同时也保留浓厚的东方小说传统，里面的语言有些涉及的是中越两国都有的传统习俗，特别一些婚丧嫁娶的习俗与中国南方特别是广东习俗很相似，所以我翻译这部小说其实有一些文化优势。我在参考英文译本过程中，就发现了英文翻译的不少问题，是由于他们不了解越南传统习俗造成的。

- 不仅《红运》， 您还翻译《战争哀歌》，其是非常优秀的作品。 您在翻译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是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的？

在翻译越南文学作品中起初遇到许多困难，有语言文字的困难，也有发表和出版的困难。语言文字方面，因为文学作品的语言比较难，我起初主要是翻译短篇小说和短篇诗歌，翻译完成初稿之后我都会打印出来请老师和会越南语的朋友帮忙看看有无问题，然后再根据师友们的意见进行认真修订。

我后来翻译《战争哀歌》和《红运》等长篇小说也是这样，在翻译《战争哀歌》的过程中我遇到一些军事方面的词汇以及相关战争背景方面的知识，曾经多次写信给作家保宁先生请教，同时我自己也查阅了很多资料，也参考英文译本进行比对。翻译《红运》的过程也差不多是这样，我多次通过微信或其他方式向在中国留学的越南朋友以及在越南使馆工作的中国朋友请教相关语言知识。翻译这两部长篇小说时我积累了很多翻译知识，探讨了很多问题，因此还写了不少学术论文参加学术会议进行讨论，有些论坛已经刊登在学术期刊。

越南文学作品译本的发表和出版的困难，起初也是很大的，至今我还有一些翻译作品没有发表。不过，自从2014年开始发表第一篇越南短篇小说译文以及2019年出版《战争哀歌》之后，不少杂志社和出版社都来向我约稿。

男性的嫉妒非常相似

- 翻译过武重奉的《男人的嫉妒》和《红运》，你觉得作者笔下的女性有什么共同点吗？

这两部作品中都可以看出武重奉塑造人物形象是受到西方文学影响的。特别是《红运》里的女性人物，几乎都是受到西方文化影响的，她们的婚恋观是超越了儒家传统文化的，她们认同婚外恋，婚前性行为，等等。虽说作家可能是为了讽刺当时的社会弊端，但恰恰表明那些开放的婚姻观是当时以河内为代表的都市女性比较普遍的思想。

博士、副教授夏露到越南旅行

- 翻译这些女性人物的故事时，你觉得有什么有趣的吗？

我一直关注越南文学作品中的女性形象。我翻译当代越南小说时常常把越南古典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与当代越南妇女形象加以比较，也与中国文学、世界文学中的女性形象进行比较，发现许多有趣的现象。

当代越南妇女虽然保留着传统妇女的勤劳，肯吃苦，孝顺父母，但同时精神和物质都非常独立。《红运》里的女性的婚恋观放在当今社会，也是非常大胆的，可能比很多女性主义者的观点都激进。

比如鸿老爷的女儿黄昏在她的情夫要求她离婚之后跟他结婚时候，她公然对她的情夫说当今给丈夫带绿帽是时尚的事情，我跟你结婚之后肯定也要找情夫，与其这样，不如我丈夫戴绿帽。这样大胆的观念，当今女性也不敢公开讲。在看这部小说之前，我很难想象一百年前越南妇女有这样的思想。

- 在国际妇女节之际，从幽默的角度，您认为越南男人和中国男人在恋爱中的“嫉妒”有什么相似之处？

中越男性的嫉妒我感觉非常相似，虽然现在都是开放的时代，整体来说，女性地位比过去提升了，当今女性比过去享有前所未有的幸福。不过，我觉得两国依然还有一些男人受到封建传统贞洁观念影响，导致一些婚恋悲剧发生。

你可能难以想象，我们北大前两年有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生就因为不是处女，被他男朋友凌辱，后来自杀了。这个情形，与《男人的嫉妒》里写的男人出于嫉妒对女人精神折磨导致对方死亡的故事有惊人相似。

博士、副教授夏露在中国一所大学教授作品《红运》

热爱越南文学的女人

- 除了保宁的《战争哀歌》和武重奉的《红运》，您还翻译过其他越南文学作品吗？

我还翻译了不少保宁、阮辉涉、阮玉思、伊斑、黎明奎等等不少越南当代作家的短篇小说，胡春香、春秒、伞沱、制兰园、韩墨子、友请、阮光韶等等许多诗人的诗歌作品，刊登在中国的报刊上。

《战争哀歌》和《红运》都受到中国作家和普通读者、学者的肯定，此外，我翻译的越南当代短篇小说也很令中国作家感到吃惊，他们都没有想到越南有这么好的作家作品，例如阮玉思的《浮生》（Cánh Đồng Bất Tận）和黎明奎的《一个很晚的下午》，深受读者喜爱。最近我翻译的阮辉涉的《森林的盐》即将刊登在《世界文学》杂志上。

最近（2022年12月）我出版了《越南诗选》（作家出版社，北京），包括古典诗歌和现当代诗歌。古典的部分里包括对《花笺传》、《潘陈传》等喃传进行的选择翻译，这些作品以前没有中译本。我觉得这些作品非常值得翻译和介绍。

- 您目前和未来有什么计划帮助在中国传播越南文学和语言？

我在北京大学一直从事越南语言文学教学，我在教学中除了介绍越南经典作品，也特别注意介绍越南当代文学最新动态，与学生一起讨论。

在我开始学习越南语的年代，中国只有9所大学有越南语教学，现在已经有100多所，目前我跟其中不少大学都有学术往来，我翻译的作品也在这些学校广泛传播。此外，我也经常在中文学界特别是比较文学界介绍越南文学作品及其与世界文学的关系。

- 谢谢您！

博士、副教授夏露，1974年出生，现任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东南亚系越南语教研室副教授。 凭借20多年研究越南文学、越中文学关系的经验，她向中国读者介绍了包括民俗文学、当代文学在内的数十部越南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