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权的节日

乡村的选举

尽管八月革命点燃了“做人”的希望之火，但这个曾有三分之一人口死于饥荒的村庄，仍弥漫着死亡与凄凉的气息。那就是原属海阳省四岐县的拉情村（今属海防市）。越南历史学教授、原历史研究院院长文造回忆起民族首次全国大选前家乡的情景。就在那时，在塌陷泥泞的乡路上，一队队青年手持扩音器高声宣讲胡主席、人权、独立和选举……越剧锣鼓声在村头巷尾此起彼伏。那是一群虽然瘦弱饥饿却依然尽情嬉闹的孩子，他们高喊口号，放声歌唱革命歌曲，举起写着国语字的红色纸条。人们念着：“八月革命万岁”“国会是人民的代表”“人人要行使自己的选举权”。村亭、集市、树下、寺门……到处出现海报、横幅和告示。知识青年和越盟干部挨家挨户，从周府官员、乡绅、总长、里长到普通百姓，耐心解释、宣传全国大选。村里的投票箱将设在村亭。候选人有阮共和、武维效、裴氏焰……有的是参加八月革命的越盟成员，有的是曾身陷牢狱的爱国志士。

全国大选当天——1946年1月6日，当夜色与寒意尚未从竹篱后散去，村亭便传来“咚咚”的鼓声。孩子们成群结队在巷子里边唱边喊口号，催促乡亲起床投票。正值农忙季节，而村里又兼营买卖，因此投票开始得很早。老人、青年、乡绅、农民、学生、知识分子、干部、儒生，陆续来到村亭。那天的村亭大门用棕榈叶装饰，点缀着鲜红的扶桑花，并贴着红纸大字：“拉情村投票点”。亭内摆着两张木桌、两条长凳，来者即请入座。对面是选举委员会的青年和干部，向选民发放选票。他们还负责为不识字者代写，称为“代写小组”。小组由一名选举委员会成员和两名村民代表组成。投票前，投票箱须经检查。“代写小组”起立宣誓：如实按投票者意愿书写，并严守秘密。选举委员会干部补充说明：小组成员须符合诚实、谨慎、廉洁、迅速、不急躁、不草率、不徇情等标准。一人书写，两人监督核查。

胡志明主席在河内杭沃（ Hàng Vôi）街10号住所参加投票。（资料照片）

旁边放着一个小投票箱供乡亲投票。候选人名单印在纸上。我领到一张如作业本大小的选票，上面印着三位候选人的名字和选举委员会印章。选票为手写、石印。我们村投票点有三名候选人，三人全部当选。乡亲们围着我问：“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我因受过培训，便解释说：过去权力掌握在由殖民、封建制度任命的官吏手中，人民无权选择。如今的新制度下，人民自己选择领导者，信任谁就选谁。大家又问：这些人有什么功绩？——他们是革命者，参加夺取政权、向百姓发放粮食；有人为救国而坐牢，有人是儒士。大多数乡亲并未多问，只知道：这是革命政权、越盟，胡老号召人民去投票，就去投。识字的人三五成群在亭外讨论，神情兴奋、笑容洋溢。尽管不完全理解、也读不懂文字，但人人信任、自愿、积极。到中午，投票箱只等赶集回来的人；临近傍晚，全村投票完毕。我和家人、乡亲们当时只知道：乡村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热闹的节日了。我们参加投票，是因为信任革命政权，信任胡老会为世代贫苦的农民带来温饱与自由。

为信念投票

1946年1月6日清晨7点，河内城被各寺庙、祠堂、教堂传来的锣、鼓、钟、鞭炮声所震动，宣告全国大选盛会开始。河内国家大学教授、国会历史研究者黎茂汗继续讲述：大街小巷旗帜招展，海报、横幅遍布。首都在口号声和革命歌曲的合唱中苏醒。各投票点组织周密，从出入口、选民证检查到庄严华丽的填写选票桌一应俱全。《国会报》第15号（1946年6月1日）记载了一个投票小组的气氛：国旗场周围色彩绚丽，三角旗随风飘扬，与灯笼、兵器架、鼓板交相辉映；大门两侧，武装少年威严站立；投票箱高大，暗红底色上镶嵌金星；院内摆放12张投票桌……记者还记录到92岁的老人、盲人、残疾人也努力前来投票。一些地方还为喜爱儒学的选民准备了毛笔、吸墨纸和墨汁。

原计划于1945年12月23日举行全国大选，后为扩大候选人参与范围而推迟至1946年1月6日。但其他地区仍可自12月23日起组织投票。因此，年末之际，从乡村小巷到高山密林，处处洋溢着“改命”的节日气氛。

多数地区选举平稳顺利，但部分地区遭到蒋军及反对党派的破坏。富寿省第一届国会议员阮善语回忆：卢汉将军的蒋军以及越国党、越革党每天持枪骚扰、威胁选举。1月4日晚，他们到村里收缴选民证和候选人名单。当时要重印名单，需回县、省领取盖章样本，再刻石、上墨印刷，印好后还要徒步翻山越岭送到各村。选民证更为困难，但缺少这些又无法选举。最终，选举委员会决定连夜重印，并派干部通宵发放。海防市大剧院区，他们闯入抢夺守卫投票箱的自卫队武器，双方争夺中，我方16名公安和40名自卫队员被抓；在长肯(Tràng Kênh)，他们也抢走投票箱并重伤自卫队员。多地被迫转移投票点。但在人民争取做人权利的汹涌气势面前，一切阻挠势力终告失败。

共担国事

人类历史或许会对这样一场革命感到震惊：一个小民族，几百年为奴，90%文盲，又刚经历惨绝人寰的大饥荒——韩教授继续说——我不谈革命意义，而谈革命的处世之道：旧制度的一位国王不仅未被囚禁或处决，反而在退位为平民后，成为新政权的高级成员，获准作为人民代表。这就是永瑞（保大帝）竞选国会议员并出任临时政府顾问。这是革命政权高度民主精神和民族大团结的明证。宣读《独立宣言》后不久，胡主席即决定邀请所有非越盟人士共同参选，秉持民主、尊重人才、团结一切爱国力量与善意之人。胡主席强调：“凡是愿意为国家事务操劳的人，都有权参选；凡是公民，都有权投票。不分男女、贫富、种族、阶级、党派……”

越南民主共和国第一届国会于1946年1月6日全国首次选举后成立。（资料照片）

在起草直接影响国家利益与民主权利的重要文件时，胡主席均成立包含各界、各党派的起草委员会，只要有才有德、心系民族。宪法起草委员会7人中，包含永瑞、邓台梅等非越盟人士；全国大选章程起草委员会9人，代表各界各业。1946年1月4日，距选举仅一天，胡主席致信在老挝和暹罗（泰国）的越南同胞，号召海外越南人团结一心，心系祖国。其精神体现在第一届国会：这是一个汇聚各阶层、各年龄、各宗教、各地区、不同观点与文化，但同具独立民主理想和团结精神的机构。从海外奔走多年的革命元老胡志明、孙德胜，到热血青年知识分子阮廷诗；从商人阮山河、郑文晡，到文化名人阮文素、邓泰梅、黄道翠；从宗教界的范伯直神父、释密体上座、曹台教的高朝发掌管，到政治党派人士蒲春律、张忠奉……全国71个省市中，89%的选民参加了投票。

报纸上的民意之声

1945年初，战乱、饥荒与动荡使报业一度萧条。但八月革命后，尤其是全国大选法令颁布后，政治从未如此受到媒体与人民的关注。越盟之外的党派拥有《越南》《切实》《同心》等刊物；越盟及民主爱国组织则有《独立》《救国》《真理》《解放旗》，以及越盟高北谅的《越南独立》等地方报纸。各报80%—100%的版面用于报道全国大选，刊登来自各地区、各阶层、各利益群体的观点。最特殊的是历史上唯一一份专门服务全国大选的日报——《国会报》，由陈友知任社长，社址在河内杭仲（Hàng Trống）街71号（今《人民报》地址），售价每份8毫。通常每期2版，特刊4版，共出版15期（1945年12月17日至1946年1月6日）。办报宗旨：一是明确全国大选的价值；二是解释选举规则与选民权利义务；三是为候选人提供竞选平台。首期即刊登《你尽管去竞选吧！》，鼓励候选人以传单、标语、报刊、广播、演讲等方式竞选，并建议与选举委员会联系。

《国会报》1946年1月6日特刊在头版隆重刊登胡志明主席照片及其亲笔呼吁书。（资料照片）

固定栏目“我们采访”每期刊登1—4位候选人访谈，涵盖工商界、儒士、官员、西学知识分子、各党派与文艺界。如商界的阮山河（海防）、郑文晡(河内)、冯如刚（河东）；儒士黎思淑（福安）、裴文元（号乐生）；甚至封建高官阮造；公务员与知识分子就有黎陈德（清华）、阮文炼（河内）；他党人士蒲春律、高朝发（高台教）；艺术家阮度供（画家），以及诗人春耀、辉近等。尽管主张不同，但共同目标皆为独立、团结、为民。候选人直言建言宪法，如削减地方政府权力、增强人民自治。诗人春耀表示：“我要维护人民的罢免权，有了这项权利，就无法欺压百姓……”有人主张两院制，有人主张立即南进抗敌。候选人还阐述自身专长，如财政、农业、商业、医疗、教育等。黎陈德提出国家经济财政建设方案，包括货币问题、处理蒋币、与印度支那银行结算、建立国家银行、税制改革等。越盟及其他爱国报纸高声声援南方保国运动，展现党派团结善意。西北地区，越盟高北谅的手写《越南独立》详细刊登候选人信息，使偏远少数民族也能了解主人翁权利。新闻真正传达了选民与报国者的心声，清朗而热烈的政治氛围由此扩散至乡村与山区。

中国专家高度评价越南国会的历史作用与时代价值 中国学者成汉平教授指出，自1946年首次国会大选以来，越南国会在立法、民主监督和国家治理中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其制度实践不仅推动了越南国家发展，也为世界社会主义民主建设提供了有益经验。

印度专家：越南国会加强治理，巩固人民信心 印度专家认为，加强国会和各级人民议会的作用有助于越南提高治理效率、问责制，并为长期发展目标奠定坚实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