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祖先回家过年

“孩子，去墓地请爷爷奶奶回家过年吧。”这句熟悉的提醒，每到岁末便会在许多越南家庭中响起。

在腊月里家家户户忙着打扫、采办年货的忙碌奔波中，人们依然会留出一段特别的时间前往公墓，来到亲人的墓前，点上一炷香，向祖先禀报。对于许多家庭来说，如果没有做这件事，春节似乎还没真正开始。

大约从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到三十，通往各个公墓的道路突然比往常拥挤起来。有人捧着鲜花，有人提着水，有人手里拿着散发着新香味的一把香。有的家庭祖孙三代一同前往。有人忙碌了一整年，但在年底仍努力安排时间回乡一趟。无需约定，但年年如此，春节前夕的公墓又像是一个无声的盛会般人潮涌动。

许多越南家庭都有在岁末请祖先回家过年的习惯，这已成为一种难以割舍的传统。图片：HK

许多越南家庭都有在岁末请祖先回家过年的习惯，这已成为一种难以割舍的传统。图片：HK

那不是一种喧闹，那里只有虔诚。老人拄着拐杖在墓行间缓慢行走。中年人仔细地擦拭着每一块墓碑，拔除每一丛杂草。小孩站在父母身旁，学习双手合十、鞠躬行礼。有孩子问：“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呀？”母亲轻声回答：“来请爷爷奶奶回家跟我们一起过年呀，孩子。”

一句朴实的话语，却蕴含着整整一种文化传统。

在越南人的意识中，春节是圆满的团圆。新年的饭桌不仅是为围坐在桌旁的人准备的。供桌上，会多摆一双筷子。香炉里的香脚被细心地修剪整齐。五果盘经过精挑细选。这不仅仅是仪式，更是一种提醒：今天的每一个家庭都是由前人的一代代积累建设而成的。

在岁末几天的公墓里，气氛并不沉闷。人们向祖先讲述过去一年的故事：庄稼收成、工作情况、子女成长的故事。有人在墓前静坐良久，仿佛在与自己对话。那一刻，人们比一年中的任何时候都更容易放慢脚步，更容易回首往事。

值得深思的是，在日益现代化的生活节奏中，这一风俗不仅没有消亡，反而被自然地传承下来。如今，许多家庭有条件在春节期间去旅游。有人选择在另一个城市，甚至在国外跨年。但在出发前，他们依然会回公墓一趟。请祖先回家过年的邀请，依然通过一炷香被点燃。

有些几代同堂的家庭保持着去公墓探望并请亲人回家过年的习惯，仿佛以此开启新的一年。图片：HK

有些人在外经商，多年生活在异乡。无论条件优越还是谋生艰难，他们仍想方设法保持这一传统的“手续”。有人拜托家乡的兄弟帮忙点一炷香。有人年后回来得晚，但也依然去墓地祭拜。有人只能在异国他乡的小供桌前上香，心系故乡。

核心不在于丰盛的筵席，不在于形式，而在于向往本源的一片心意。正是这一点造就了这一风俗的持久生命力。

在一个开放的世界里，地理距离日益缩小，人们可以走得很远，但依然需要一个精神支柱。对于越南人来说，这个支柱就是家庭，是祖先。因此，请祖先回家过年的习俗不仅是心灵仪式，更是“饮水思源”道义的具体表现。

岁末那几天，父母带着孩子去公墓的画面或许是最珍贵的。不是为了让孩子们感到恐惧，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单。在自己的身后是祖父母，是父母，是整个家族坚韧地走过了多少变迁。这些道理无需长篇大论的解释。只需一个鞠躬，一句“这是你的曾祖父母”的介绍，也足以在幼小的心灵中播下一颗感恩的种子。

一个懂得感恩过去的民族，是一个拥有稳固基础的民族。在发展与融入的洪流中，当许多价值受到挑战时，像请祖先回家过年这样的风俗，正是维系家庭不致疏远、各代人不致分离的纽带。

尽管是旧年的最后一天，许多家庭仍抽出时间去墓地上香，“请祖先回家过年”。图片：HK

因此，春节不仅是新旧交接的时刻。春节是回归的契机。回归家园，回归故乡，回归祖先的墓地。回归是为了提醒自己活得更善良，对家庭和社会更负责任。

春节前夕的公墓人潮涌动，但并不喧哗。那是记忆与情义的汇聚。在那缭绕的轻烟中，或许每个人都默默寄托着一个非常朴实的愿望：祈求家庭健康、平安、和睦。

在现代生活的种种变迁中，请祖先回家过年的习俗依然在代代相传中静静地维持着。没有人强迫，没有人规定，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必须去做。因为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这是越南人守住自己根脉的方式。

或许，正是从那岁末的一炷炷香火中，每个家庭又一次相互提醒：无论走多远，都要记得回家的路。